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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调查
     当你在街上不巧遇见你的前任男友/女友,你会:
    形同陌路,视而不见!
    怒目以对。
    含情脉脉,上前问候。
    笑一笑,然后擦身而过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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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的爱,已经千疮百孔
      文/菊

      开那夜我喜欢坐火车,陌生的脸,仿佛永无尽头的一站一站。

      过了镇江,对面换成一个年轻男子。我扫了一眼,可以不介意自己的腿和他的挤在一起。要是对方猥琐一点的话,只好蜷缩起来。

     
      报纸可以借我看看吗?他展了个好看的笑容。

      我回以一笑,把报纸推在他面前。很多从南京站上车的人都会买一份刚出炉的《扬子晚报》,我就是其中之一,在南京买的报纸张数会特别多,仿佛沾了天大的便宜。

      谢谢,他不得不佯装读报的样子。

      其实只是搭讪,我对男人了如指掌。他最多26岁,成长顺利生活惬意,女人垂手可得。而且他还像一个被女人集体宠坏的孩子,不怪他,只怪这世界好看的男人越来越少,即便有几个也都信奉了同性之恋,真正叫人绝望。公司里有个女孩喜欢瑞奇·马丁,一听说他的性取向,哭了足足三天,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很是吓人。

      你到哪里去?我主动和他攀谈。矜持?我早就不认得这个词语了。唉,还是18岁的时候吧,见到男生就把头低成45度,说话的时候如蚊子哼。

      上海,你呢?他立刻放下报纸,坐正身体。

      苏州,是个出美女的地方。我微笑着。

      你等着我恭维?他看穿了我的潜台词,也微笑着。

      很有意思,我决定用他来打发旅途的寂寞。现在很多男人都已经懒得跟女人讲俏皮话了,纵使他们肯讲我也懒得听。但在火车上除了看报纸就是发呆,我找不到更好的消遣方式。

      他递了张名片给我,居中印着霍凉两个字。再看名衔是平面设计师,底下排着几个电话号码。一下子他的大致轮廓就出来了,至少知道他术业有专攻,不是拆白党。

      乘务员小姐推着车经过,他买了两碗来一桶以及火腿肠。

      可愿赏脸?

      我只知道不要放过每一个白食的机会。他用水果刀把火腿肠削在碗里,非常薄的一片片。他的动作细腻而娴熟,我开他玩笑,刀法很好,不做外科大夫很可惜啊。

      他哈哈大笑,你也许是想建议我去做屠夫。

      屠夫,要是屠夫长得这样英俊,我保证所有的主妇都愿意天天吃猪肉。我把脸凑过去,降低了声音。瞬间,我觉得自己有些暧昧的意思,可是正襟危坐已经来不及了,他稳稳的接住了我的眼风。

      邻座的人侧过头来,被这香味钓起了胃口。

      我有些快乐起来,久违的感觉,与陌生的男人在流动的空间里温情面对面,旧梦仿佛重温。

      记得那年17岁,和隔壁班的男生逃晚自习,一起去吃路边的馄饨。他替我加作料,柔声问我咸淡如何。记得他温柔的眼神,温暖的声音。

      火车飞驰很快就到了苏州站,我站起身来和他说再见,他问怎么联系你?

      我会联系你,我笑笑,转身离开。

      刚出站就被一大堆人围住,问我要不要住宿,要不要坐摩托车。我快步朝出租车走去,今生都不会再坐摩托车了。

      拉车门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,请等一等。

      是霍凉,我暗暗叹口气。如果缘份仅止于一碗面,为何还要奢求明天的早餐?

      他说,我突然想看看苏州的夜景。我凝视他,无可奈何的笑了,艳遇来时怎么躲都没用,已经很久没有被一个异样这样留意了,心里不是没有欢喜的。可惜,我清楚的知道不会有任何故事发生。

      上了出租车,我对司机说,草桥宾馆,谢谢。

      草桥宾馆?霍凉侧过头。

      我那儿有熟人,可以打折。

      有没有给你添麻烦?

      我笑了笑,你会喜欢那个地方,推开窗就能看到对面绿色的公园。

      夜晚的时候霍凉从宾馆打电话来,我按了免提,他的声音弥漫开来。

      你去镇江做什么,因为无话可说便随口问了句。

      同学聚会,我并不想参加,但现在我感谢他们勉强我,顾城和谢桦也是在火车上认识的。

      我一阵冷意,那是个悲剧收场的故事。婚姻从来就不是喜剧。

      他转了话题,开始问我苏州的景点。

      那么多园林哪数得过来,去拙政园吧,李秀成住过。

      我想去虎丘。他竟然还提出要求,并且用苏轼的话振振有词的说,游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。

      不能奉陪,前几天才陪一个外商去过,脚酸到现在。我伸了个懒腰。

      那就去拙政园,可为什么叫拙政园呢,有什么出处吗?他兴致勃勃的说,听说李秀成很是一表人才……

      睡意泛上来,我在他的声音中跌进了梦乡。

      第二天陪霍凉去拙政园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不称职的导游,一问三不知,面对霍凉的提问茫然以对。

      亭台轩榭,假山楼阁,苏州园林是小家碧玉细致的美。一颦一笑均见风情,哪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要精雕细琢。

      霍凉赞不绝口简直到了口罗嗦的地步。我默默的斜他一眼,坐在石凳上。自己的事都焦头烂额,竟然在这里陪陌生人风花雪月。

      手机响起来,是赵榕。

      他说明天见个面,好吗?

      有事?

      妈妈生日,想请你回家吃个便饭。

      我犹豫着,寻思怎么拒绝他。

      另外,我们的事也该作个了断了。

      我立即说好,明天五点半过来。

      霍凉还算识相,主动先回草桥宾馆去了,我拦了辆出租去曾经的家。

      满满一桌的菜,但是看着他们的脸色我实在难以下咽。自从那次出事后,我和赵家的关系算是完了。他两个姐姐已经不再同我说话,她们一向认为赵榕是世上最优秀的男人。

      婆婆神色哀愁,公公则正襟危坐,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。其实我知道,他对我的评语便是不守妇道罢。赵家人都认为我负了赵榕,而赵榕早就应该在我出院后就办妥离婚手续了。

      敷衍完饭局,我和赵榕到阳台上去说话。分居半年后,他到底明白离婚已成定局。我们没有什么财产,也没有孩子,三言两语便交待清楚了。真的,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除了难堪的回忆别无他物,而我们曾经交握的手早已在一次次失败中离散了,不能白头偕老。

      沉默片刻,他说,不能给你带来幸福,我很遗憾。看着他的眼睛,突然伤感起来,曾经说过要等到他治愈的那一天,可后来还是半途而废了,不仅如此,我还移情于别的男子,赵榕有理由恨我,而我也有理由恨他,在这交织的恨意里婚姻走到了尾声,曲终人散。

      我们下星期去办手续。

      我点点头,若有所失却如释重负。赵榕犹豫着还想说什么,可我不想再听,我说有空电话联系,我走了。穿过他们一家人怨恨的眼神,我把门轻轻带上,一直走到楼梯时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还依旧分明。

      和霍凉约在酒吧见面,他喝喜力我抽七星。

      我明天早上回上海。

      我嗯了声,掸了掸烟灰。

      下周我来看你,他柔声说。

      我瞥了他一眼,草桥宾馆住上瘾了?

      想见你,他凝视着我。

      霍凉,我们之间点到为止,好不好?

      精诚所至,好不好?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脸益发英俊,但这只能让我不胜其烦,我坦然说,并不欢迎别人来打扰我的生活。

      他皱眉,你否定得太快了。

      不要再见面了,回到上海洗个澡,重新约会别的女子,她们年轻貌美玩得起,当然你也可以向她们求婚。我却已经,怎么说,让我想想。

      我笑起来,把烟喷在他脸上,千疮百孔,我喜欢这个词语。

      为什么用这样苍凉的词语,是不快乐的缘故吗?

      快乐?我眯着眼,你那碗面倒令我快乐过。

      真荣幸,那么再请你喝酒。我们开了瓶王朝干红,霍凉酒量有限,不久便趴倒在吧台上。

      我大口的喝红酒,有多少失眠的夜,抱着一瓶杰克丹尼尔等天亮,开着窗,清冷的风散开发辫,我觉得寂寞,觉得自己的心在低声哀泣,可是没有人理会。

      往事随着酒精慢慢散发,一直努力遗忘的气息,顺着原路往回走,重叩我的心门。答应赵榕求婚时,他承诺着幸福。

      幸福?

      我迟早会疯掉在那有名无实的婚姻里,每个夜晚他难堪的转过身,我便痛苦的闭上眼。

      我们无法用言语来给予慰藉,也无法用肢体来温暖对方。关系如履薄冰,出现一个可怕的黑洞,白天却还要强扮恩爱,粉饰太平。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将以何种方式结束,是他的身体突然出现奇迹,还是我最终的麻木。

      原来都不是。

      命运的手重新安排,我遇见了郑冶,他的存在彻底撕碎了我对赵榕精神上残余的眷恋。我们相爱了,非常快,从第一眼开始幸福就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我,一种万劫不复的感觉。

      那个春日的午后,他开着摩托车带我去兜风。替我戴好头盔后开始飞驰,我们都喜欢飞的感觉。可是那次太快了,太快了,像我们之间的爱情那样不由分说的快。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,我伤无大碍,郑冶却失去了左腿。他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医生说那些伤痕再也褪不去了。我双手交合对自己说,我不害怕,我很爱他,很爱他。

      郑冶低低的说,喜然,你不会和一个面目狰狞的残废在一起,我了解你。我泪流满面,没有勇气大声说我不害怕,所有的语言都流于苍白。

      四月份的某一天,有着明媚的阳光,我拎着许多水果去看望郑冶,推开门,病房里空荡荡,一片死寂。我怔了怔,拉住经过的一个护士问郑冶是否换病房了。护士是个很娇小的女孩,她有些怯怯的看着我,然后低声说,昨天我们通知过他家人了。

      病情恶化?我紧张的追问。

      护士摇摇头,退后一步,阳光直射入我的眼睛,护士的脸有些模糊,我的某根神经突然被触及了,嘴唇发抖着问郑冶在哪里。护士在我的逼视下迸出几个石破天惊的字,他跳下去了。

      我手一松,满袋的水果随即滚落,朝着各个方向分散,它们每一个都摔得很痛,跌跌撞撞的奔走,它们注定成为一种狼狈不堪。

      我死命攥住女孩的袖子,红着眼睛大声的喊叫,你说谎!你骗我!你为什么要骗我?女孩被我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住了,她带着哭腔说,是真的,昨天下午他跳楼了,他家里人哭了一宿,尸体还在停尸房。

      大颗大颗的泪水掉下来,我收回手,抚住脸,慢慢蹲下身,头埋在膝盖间。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,我听到脚步声,近了停了又远了,我无法抬起头,睁不开眼睛,我只是觉得冷,全身打着颤,一切都消失了,匆匆而过,喜或悲都不再有关系。

      后来我站在郑治摔落的那片草地上,抬头仰望七楼的阳台。我试图贴近他的心,试图找到那绝望的一瞬。

      我们曾经那样难舍难分,在深入浅出里体会生命最初的欢娱,可我还是不能安慰他,我做不到不离不弃,一场车祸确实瓦解了恩情,否定了天长地久的誓言,爱情太美丽,所以不堪一击,所以如烟花般归于沉寂。

      赵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对我怒目而视。赵榕一直沉默,我明白,他存心让我背负所有罪名,由他来扮演无辜和宽容。我拒绝合作,出院后便与他分居了。

      霍凉烂醉如泥,我却越喝越清醒。剖开自己的故事,感到一阵淋漓尽致的痛快。慢转手中的酒杯,唇边不知觉泛起微笑。有些对自己的怜悯,以及残忍。

      俯身对霍凉说,我的心已经不再柔软,长出厚厚的茧,它谁也不相信了。

      醉了,这苏州的夜晚,眉目暧昧。每个城市都有孤独的灵魂,体味同一种寂寞。翻开谁斑驳的心,早已没有那滴泪。所谓千疮百孔。    
    人民网-江南时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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